8月17日,影片《生死抉择》主创人员于当晚10点抵京,但影片原著、著名作家张平因事须在8月18日中午12点抵京。8月17日晚9时,千龙新闻网通过长途电话,对在青岛烟台的张平进行了独家专访。
在访谈中,给笔者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张平说:“我并不喜欢写反腐题材,只是别无选择!”
《生死抉择》引起轰动,因为表现的是与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事情
问:你的小说《抉择》和根据《抉择》改编的电影《生死抉择》,引起了读者和观众强烈反响。请问,它们究竟靠什么拨动了观众的心弦?
答:近几年逐渐出现了一部分远离现实的作品,他们认为像我们这样一批人的现实主义作品是急功近利的,其理由是生活必须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行;必须写沉淀下来的生活。而我个人呢,越接近现实的作品,越爱写,因为社会的发展不允许像有些作家那样可以远离社会,写清淡的作品。没有生活,就谈不上积累,在书斋、饭馆、酒吧,积累了几十年还是一样没有积累。对于积淀,也有不同的认识,我是找到一个老农民、老工人,他把一生的积淀提供给你。我进行深入采访的方法,是一种笨的方法,但也是一种捷径。
我们的时代要求我们写巴尔扎克、托尔斯泰、雨果等类的现实主义作品,还没有进入现代文明时代,还没有进入法治很正规的时代。我国大部分地方还处于前工业文明时代,最多是工业文明,还没有达到国外的现代化。
有些人称要超前写作,作品给后代看。假如果真如此,后代的阅读负担太重了。当代的读者都征服不了,怎么去征服后人?
我的作品的原则是好读,能读懂,爱读。如果百姓不爱看,怎么能够灌输你的观点呢?另外,我还关注老百姓的焦点、难点。电影《生死抉择》为什么会引起观众的轰动呢?第一,是因为这类作品太少,给人非常新鲜的感觉。观众看惯言情、搞笑片和国外大片,这些与自己的生活都不是很近。观众突然发现了这影片讲的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并且与自己的切身利益有关,观众就特别喜欢看。第二,反腐败题材的问题,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关系到国计民生,触动了很多人。第三,这几年,正面英雄太少了,都在追求平民化,走中庸之道,英雄稀缺。而《生死抉择》的正面英雄给人带来了希望,给人带来了信念。第三,影片使用了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观众很容易看懂。第四,剧中人物脸谱化、概念化很少,可近、可信、可爱、可亲,与老百姓的距离很近,带有平民化的色彩。所以观众很爱看。
当前,确实还是一种清官在当领导,而不是现代民主管理
问:一位叫焦国标的作者在《你拿什么反腐败》中对你的《抉择》提出了批评。他认为:“我最不认可的是这样的句子:某某是某某‘一手培养和提拔起来的。’一手提拔好像是一桩大功德,实际大大违背现代民主管理的精神实质,夸奖不得。”焦国标还认为:“李高成作为单个人,他的敬业、他的铁面,值得敬佩,因而就人物刻画上讲,《抉择》无疑是一篇成功的作品,可是通篇存在一个极大的法律问题。涉案人员不是市长的老关系,就是市长的亲人,按照司法原则,李高成是回避原则的涉及者,他根本就不该参与此项调查。而且这样的事件是检察院、反贪局分内的事,你一个本应回避者,不仅没有回避,反倒越俎代庖,跑前跑后,这有法律依据吗?拿不合法治精神和司法程序的行为反腐败,或者说拿清官反腐败,这本是使用缺钙的美食,肌体越食只能越缺钙。中外历史证明十万遍百万遍,清官不可能确保反腐败的普遍效果,清官消灭不了腐败现象!因而张平这部作品一方面是给国人塑造个铁面清官,功不可没,可是从另一方面说,却歌颂了一个违背法治精神和现代司法程序的坏个案,过不可道。写《法撼汾西》的张平,在这里有点像一个法盲,一个法律的弱智。”
你对他的批评怎么看?
答:我怀疑焦国标没有看过这部小说,或者只是浏览了一下。在《抉择》里,我用大量的篇章,对官本位进行了抨击。官本位就拿组织原则做交易,个人的意愿体现到组织原则上。中国的现实体制就是这样。而老百姓集体上访,并不会找对口的部门,而是找市长。老百姓很清楚找谁最管用,而评论家并不清楚。我们的国情就是这样,还没有达到现代的司法程序。如果出现了现代司法程序,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吗?关于回避,市长没有回避的道理,因为他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卷入其中。当前,确实还是一种清官在当领导,而不是现代民主管理。现在不是现代民主管理时代,恰恰因为现实中发生了这种事情,所以不能回避。否则,就没有《抉择》这本书。所以,我怀疑作者没有读过这本书。
现在来自个方面的压力依然很多,最主要的是直接阻挠采访
问:你在写《天网》、《法撼山西》、《抉择》、《十面埋伏》等受到了来自多方面的压力。请问这种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什么变化?
答:压力很多,但随着社会的进步,压力也在变化。过去的官员,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但现在呢?渐渐成熟,他们明白并不是针对某个人。但也有来自各方面的干预。有的作品发表之后并不干预,有的就是干预你的采访,给你施加压力,让你不能够顺利进行。
写《天网》,曾经有240个官员联名上访,后来又向北京丰台法院告状。当时不少农民集体进城,对我进行声援,说:“官司打赢了,就敲锣打鼓庆贺;官司打输了,就给你挂匾支持。同时收到2000多封声援信。”最后我没有打输官司。
拍《天网》时,由于恐吓信太多,作为全国人大常委的谢铁骊导演,不得不请太原市公安局派警察在现场进行保护。拍电视剧《抉择》时,导演陈国星,找了4家工厂,竟找不到一家愿意接受他们进行实地拍摄的。
写当代的爱情小说,必然要写到“包二奶”
问:你为什么喜欢写反腐题材的作品?
答:并不是我喜欢,是别无选择。因为如果要写反映当代现实的作品,必然会遇到这个题材,是绕不开的。比如,写当代的爱情小说,必然要写到“包二奶”。因为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那时的女青年特别热爱文学,我曾经收到不少求爱信,但我当时已经结了婚
问:你为什么选择写作呢?
答:我的写作其实比较早,读完初中后,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需要一些贴近生活的新戏,因为我是老师的儿子,他们就让我写。可能是没办法,而写戏比干重活省力得多,于是就写了《娶媳妇》、《新媳妇》,反映农村新气象,充满生活气息,引起较大的轰动,后来一直写,并获过奖。
1978年 ,我进入山西师范学院学习,1981年我在《汾水》(山西文学前身)发表小说《祭妻》,这篇小说被《小说选刊》、《新华文摘》等转载,影响很大。我收到了300多封信,其中有不少是求爱信,但我已经结婚了。当时的女青年特别热爱文学,我向人家说明情况。1982年我毕业了,在马烽、西戎的主动帮助下,我毕业分配到山西临汾地区文联。1984年,我发表《姐姐》获第七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当时我就被调进山西省文联,分了房子,并担任《火花》副主编。1985年,我写了《血魂》,写了两个农民邻里纠纷,演变成凶杀案的故事,批判了当地派出所不管事,这是我首次写的与反腐败沾边的题材。后来,我写了不少现代派的作品,在圈子内影响很大,但圈外影响很少。
1987年,我们组织了汾西业余文艺作品座谈会,汾西县长也是省作协会员刘郁瑞,就是《天网》、《法撼山西》中主人公刘郁瑞的原型,跟我聊了四天四夜,他是一个有正义感、有领导水平的县长,顶住了那么多压力。后来我又采访了20天,生活中给予的创作欲望非常强烈,于是就写了。写了之后,读者反响非常强烈。
下一部写一个城市建设题材的长篇,肯定也涉及到反腐败
问:当前的写作和过去的写作有什么不同呢?
答:过去多宣泄,现在多思考。
问:请问你下一部作品是什么?
答:写一个城市建设题材的长篇,肯定也涉及到反腐败。
问:最后,能谈谈家人吗?
答:我的妻子是个会计,同一个村的,我的爱情可以写两本书,我家里穷,当时找对象很困难。我儿子今年20岁,在中央戏剧学院念书。
问:你家里人看你的作品吗?
答:我妻子基本不看我的作品,但毫无怨言地支持我写作,我的儿子是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