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80年代,深圳常常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示范区或晴雨表,参观、考察和赞扬、批评,令这里成为焦点。大量对旧体制的变革从深圳发轫,今天,这些举措在全国都已推行,“特区不特”的新环境催生了它的“二次创业”。
“杀出一条血路来”
70年代末,中国百业萧条。广东省意识到自己毗邻港澳的地缘优势,设法利用境外华人的资金振兴经济。这与中央寻求改革开放突破点的想法一拍即合。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被选择为“出口特区”:划出四块地,让资本家来投资,包括交通、通讯、电力等基础设施在内,引进先进的技术和管理,产品外销,以换取宝贵的外汇。后来,它们的名称被改为“经济特区”。
事实上,社会主义的车轮已陷入计划经济泥潭,新一代领导人决心借助建立的特区,为中国寻求出路。出路在于认定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体制的兼容性。中央督促深圳的试验者解放思想、大胆创新,后者率先建立了劳动合同制、结构工资制、建筑工程招标制等一系列市场经济体制的规范。
这个试验场注定在质疑和争论中发展。最早的怀疑是特区与租界有什么区别,后来,有人批评深圳的外汇入不敷出。1985年,深圳领导人为深圳辩护说:深圳靠国家输血维持和光赚内地钱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在大规模基建资金中,外资、地方财政积累和贷款占了87%,国家财政拨款不到6%,中央一些部和内地省市投资占7%。
无论如何,在1984年,特区经验受到肯定,沿海开放成为既定政策,尽管深圳在第二年受到了强烈质疑。特区的某些政策被推广到14个沿海城市。在深圳,一座现代化都市拔地而起,当时全国最高的国贸大厦从30层开始,以3天一层的速度上升,这成为具有符号意义的“深圳速度”。
1992年,邓小平的南方讲话把以特区为代表的市场经济体制推向全国,他说,不改革是死路一条。到1995年,深圳在“特区不特”的新环境下,希望“先发优势”和高新技术产业能保持自己的发展速度。某种程度的深港经济一体化,也确立了它的优势地位。
在1957年、1962年、1972年和1978年,深圳曾有4次“逃港”高潮,据统计,4次总计119274人次,其中成功进入香港者60157人。如今,“逃港”的历史已渐成往事,据说有上百万中低收入阶层的香港人正在深圳置业,深圳人开始担心他们会抬高本地楼价。
给人生重新洗牌
1979年1月,广东省把宝安县改为深圳市,上报国务院,这时全市人口为35万多。现在,深圳大约有400万人。这是一座移民城市,通用语言是普通话。
开放之初,中国人一般只能生活和工作在他出生的地方,人们受到户籍的限制,也受到机会的限制。深圳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莫世祥说:深圳也给每一个移民提供了二次创业的机会。
数以百万计的内地人闯荡深圳,被叫作“孔雀东南飞”。深大管理学院院长黄立平说:以前在家乡,有点丑事谁都知道,要背一辈子。到了深圳,等于重新洗了一次牌。甚至是一些以往社会大潮中的失落者和各类闻人,也自然选择了这块“与人更始”的热土。
更多的人是逃出僵硬的体制和一成不变的生活,到深圳寻找发展的机会,创业、淘金。在80年代,“到深圳去”几乎类似今天的出国,是彻底的改变,展开全新的生活。
1998年的统计显示,深圳已拥有1000多名博士、数万名硕士。
山西一位高校教师带着对经济理论与现实的矛盾,下决心到深圳来看个究竟。她的第一个职业是在一家外企作秘书,不再有过去的办事程序,不再有时间午睡,从打杂做起,简陋的生活环境和繁重的工作使她甚至不敢给老家的母亲打个电话,她知道自己会在电话里哭出声来。选择第二个职业时,她已经是一名高层管理人员,她在一个大型人才招聘会上为公司招人,看到对面一个党委机关也在招人。她从自己的招聘摊档走去了对面的摊档。她一边抱怨南国的骄阳损害了她的皮肤,一边在机关和基层间奔走,热衷于民间慈善事业。
特区也为当地原住民带来巨大改变。南岭村说,它以前的人均年收入只有100元。一位妇女说,她的家庭过去只能种地,生活艰难,后来她成了一名玩具厂的厂长,村里的集体经济发展起来,村民除工资外还能获得平均2·5万元的年终分红。
把提名权还给选民
作为经济特区,深圳的政治体制改革主要表现为政府转变职能和行政管理体制的改革。但1999年1月至4月,龙岗区大鹏镇尝试了一次新的选举:先由居民经两轮投票选出镇长候选人,再由人大就此民意结果进行表决,选出镇长,从而不违背现行宪法:群众投的是信任票,人大代表投的是选举票。这种被称为
“三轮两票制”的选举制度改革,被认为是“具有建设性、方向性的探索”。
一年后,来自中央有关部门和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50余人,到大鹏镇考察和研讨。民政部办公厅副主任白益华认为,这种作法把镇长的提名权真正交给了人民群众,经验可以在深圳推广,他希望深圳在政体改革方面为全国创造新的经验,因为深圳经济文化比较发达,是它的有利条件。
黄立平教授认为:大鹏镇的改革模式是一种“较佳选择”,“既能够代表我国未来乡镇选举制度的改革方向,又能够在现行条件下与传统体制平稳衔接、逐渐转轨”,“有助于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也有助于维护社会政治秩序的稳定,阻力较小,成本较低”。
有材料显示,深圳正在研究3年后在下属绝大多数镇都实行这种两票选举镇长的方式。
而深圳的研究人员的考虑是,从两票推选镇长到实现直选镇长,还需要作很多基础性工作和寻求法律支持,期望通过10年的发展建设,至2008年率先实现镇长直选。研究人员并建议深圳在2002年区长换届时,选择两票推选区长的试点。
1984年7月28日,曾任深圳市委常委、政法委主任的郝敏,因贪污、受贿14200多元,被深圳中级法院判处11年徒刑。这是深圳早期官员腐败的一个著名案件。1999年10月,曾任深圳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深圳市南山区委书记、宝安区委书记的虞德海,涉嫌收受贿赂折合人民币54万元,另在其投资和存款中有人民币929万元、港币250万元、美元2·5万元不能说明合法来源,被依法逮捕。近日,深圳街头频传廉政建设又有新动作。
一批早期就在深圳创业的开拓者,在经济得到强大发展后,却锒铛入狱,这值得特区在制度创新中深思。
深圳勃兴得益于世界范围内的产业结构调整,它接受了传统产业和劳动密集型产业,如今的“二次创业”则选择了高新技术产业。据该市贸发局统计,深圳市外贸系统今年上半年出口总值为155亿美元,居全国首位。其中,高新技术产品出口额全国第一,其比重已达出口总额的35%左右,约占全国高新技术产品出口额的四分之一。深圳生产的硬盘驱动器、电脑磁头、显示器件、集装箱、电脑设备已在国际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深圳被要求“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这显示它仍然承担着发挥示范作用、先行探路的使命。
摘自《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