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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7月4日 星期二 总第1266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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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话 从高中先生的办公室望下去，10米之遥就是流过使馆区以及燕莎购物中心等所谓高尚社 区的著名污水河——北京亮马河。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水务公司驻华首席代表，天天面对污水 长流，真是件很奇特的事情。高中先生所在的集团公司在全国做了100多个污水处理项目， 但他现在花时间和精力最多的，是在全国各地当环保义务宣传员。高中认为，强有力的法律 加上人们强烈的环保意识，才能逆转水况的恶化。到那时，面前这条亮马河以及无数条亮马 河才能变清。 河北省请高中一同去看官厅水库的污染源。高中说，我要沿河一直走上去，看看到底是 谁把北京的清水给弄脏了，然后帮他们想个法子治理。 高中曾经换过好多工作，他说，这次我找到了归宿。
1、龙头一响黄金万两 主持人：初次听说法国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是世界500强名列第70位的跨国企业时，说 实话，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因为，城市的供水部门亏损是世界性的。人们较多地听说财政 补贴自来水，而很少听说自来水赚大钱的，更别说什么世界500强了。 高中：以往一直是赔钱的奥运会，在尤伯罗斯承包后都能盈利；水是和石油一样重要的 资源，水务赚钱就更没什么奇怪的，关键是管理的方法。无论中外，传统的管水模式是：由 政府和国有企业投资建设水设施并负责运营。但伴随的是缺乏竞争、效率低下导致亏损。新 的模式是私有化和特许经营。在水设施无法私有化的地方，所有权不变，把经营权交给私营 企业。这样，可以引入竞争，提高效率。其实，就是光绪三十四年慈禧太后批准京师自来水 公司成立的圣诣：“官督商办”。 据专家估算，全球每年为人们生产和生活供水需要4000亿美元，相当于石油工业的40 ％，超过制药业三分之一。因此，水务企业里不出现世界500强的企业，那才是怪事呢。 主持人：从你们的资料显示，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1999年销售额320亿美元，利润15 亿美元。股票市值350亿美元。过去，大多数人都认为水务是无法赚钱的，而你们的实例是 否可以证明，水务是高利润的行业？ 高中：这么说恐怕不完全对。首先，我们集团的收入不完全来自于水务，水务只占其中 的四分之一。其他三个是能源、废物处理和通讯。相比其他三项业务，我们在世界上宣传水 资源保护最多，所以给人们的感觉是，我们只是一家水务公司。 其次，现在大家都说水务的利润有多高，这和以前普遍认为水务注定是个赔钱的买卖一 样，都是不对的。水务的总体利润大，因为使用量大，需求弹性又较小。谁也不能说，我这 个月的收入少，先把水戒了吧。但是，水务的利润率并不高，水务并不是一个暴利行业，而 且经营稍有闪失就会赔钱。我国的国营水务公司基本上靠财政补贴，外国的情况也差不多。 这主要受政策的制约。世界各国都如此，水价是所有商品中最稳定的。也就是说，水务公司 不是想多挣点钱就可以利用水的稀缺涨水价。美国那样的国家，5万多家水务企业中，也仅 有十分之一是私营的。而且私营的水务企业也不能随意涨价。 但我国目前的水价肯定不合理，因为没有体现其成本，更别提水务企业的利润了。在发 达国家，水价和电价的比例是6比1，一些国家还加上水资源缺乏的系数。 主持人：那么你们靠什么赚了那么多钱？ 高中：就饮用水来说，靠技术加管理来降低水务的运营成本，省下的那一部分钱就可以 成为我们的利润。举个例子说，美国的亚特兰大市政府过去每年在饮用水方面支出是4200 万美元。现在，只需每年付给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2140万美元，我们就替它运营整个饮用水 系统了，而且我们还有钱赚。水务的特点是，回收期很长，利润不高但很有保障。比如，在 亚特兰大，我们的合同期是20年，因此必须精确控制成本，争取早些时候盈到。 在发展中国家，不但不能提水价，甚至有时要降价才能拿到合同。比如集团在进入布宜 诺斯艾利斯时，合同规定立即降价27％，而且还要承诺在30年内投资30亿美元，向500万 新增用户主要是穷人提供服务。 世界各国的城市管网都存在跑冒滴漏的问题，情况最好的也有11％的漏失率，这就是由 苏伊士里昂水务进行管网改造的澳门。一般的漏失率都有20％－30％，有些发展中国家甚至 高达50％以上，每年因此造成的损失很大。比如，阿根廷的15000英里的生锈管线，使一半 的水都漏失了。苏伊士里昂水务接手更换管线的工作。我们可以靠专门技术找出管道破损的 地方并更换。这也是利润来源之一。但不会很多，如果超过了损失的水费，那人家干脆就不 改造管网了。 还有一部分业务就是污水处理。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收购了美国一个很大的水务公司— —纳尔科公司（Nalco），他们光是研究水处理的“水医生”就有两万多名。把不同的污水处 理成能饮用的水，这就需要不同的解决方案，比如，宝钢一年付给纳尔科好几百万元，分析 它每个车间的污水是怎么回事，用什么方案来净化，对症下药。 总之，水务企业，特别是私营的企业，是靠专业知识加管理来赚钱的，而不是靠资源的 垄断。而且利润中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为客户节省的费用。 2、“水善利万物” 主持人：你上任以来，频频在媒体上露面宣传环保。给人的感觉是，你不像在管理世界 上最大的水务市场的业务，倒像是联合国的环保大使。 高中：有环保大使这个头衔吗？如果有的话，我挺喜欢的。和环保比起来，赚钱真的是 小事。如果水环境被破坏殆尽了，要钱有什么用？比如你身处撒哈拉沙漠的腹地，纵有万贯 家财又于事何补呢？ 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在全世界为8200万人提供饮用水服务，为5700万居民提供污水处 理服务。迄今为止，这是服务人数最多的水务企业。而且，它还是世界第二大废物处理服务 公司，在香港建有两个世界最大的垃圾处理厂。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环保产业公司，它不单 单是在中国，而且在全世界，到处都宣传环保。当然，我做的好多宣传工作，其实并不是集 团公司要求我做的。从集团的业务来讲，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早在70年代初期，那 时中国很少有环保的概念时，法国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就在沈阳建了一个合资的污水处理厂。 但环保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所以，好多事情是根据我自己的良知来做的。我告诉你一个很 “吓人”的数字：世界上通常把人均有水1000立方米以下的地区称为缺水地区，但我国的首 都北京的人均有水量只有300立方米。我国的人均水资源在世界上属于少的，而水污染情况 又是属于严重的。其实，我国每年也宣传节水和保护水资源，但人是很会适应和遗忘的动物， 看到地球照样转，太阳每天升起，大家逐渐对水环境的紧迫就麻木了。所以，我现在是逢人 便说水的事，警钟必须长鸣。 主持人：今年北方大旱，农业肯定受影响，而有些城市连饮用水都成问题。现在大家都 在谈水，请你也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高中：水的问题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粮食问题还不大，现在我们有的是外汇，不行就 到国际上去买，短期之内吃饭不用愁。缺水的严重性不在于一季两季粮食，也不在于地表水， 最大的问题是生态环境的恶化。恶性循环过程是这样的：人们污染了地表水源又不积极治 理，图方便就采地下水，地下水是数百万年才逐步形成的，是我们的宝贵财富，过量开采和 挖祖坟差不多，地下水超采就使地表植被的根系无法吸取足够的水分，于是从高大的乔木退 化到低矮的灌木，再到草本的植物，最后草也渴死了，就只有荒漠了。你们报社的记者茅硕 先生到沙尘暴的源头之一的丰宁拍的那些沙丘的照片，其实那里在十年前还是绿地。而一旦 荒漠化发生，再想逆转就很麻烦了，甚至是不可能的。超采地下水还会造成城市地面沉降， 这也是很麻烦的事。 日前，媒体报道西北发现了几个地下的天然水库，储量之大令人兴奋。记者先生评论， 这对开发西北是好消息。但要我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动地下水的念头。美国在整个80 年代和90年代，贸易逆差的一半以上是因为石油进口。其实，它自己的石油多得很。但它就 是不开采。把这种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保存下来，以后是能救命的。我们对水也不能寅吃卯 粮，得给子孙留点儿。 主持人：法国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在选择驻中国的首席代表时，是否考虑了你对环保的 热爱，还是仅仅是找一个好的职业经理人？他也可以到任何企业，比如说最大的烟草商—— 菲利普莫里斯，作驻华的首代。 高中：就我来说，有一些行业我是坚决不去选择的。因为从名校的MBA毕业之后，选择 工作的余地很大。都是我挑工作而不是反过来。记得当时在巴黎参加面试的时候，苏伊士里 昂水务集团总部的董事会主席和所有董事以及几个执行官都来了，因为驻中国的首代是很重 要的。我们彼此双方在谈话中对环境、对水资源保护的认识方面产生了共鸣。我想，这就是 当时双向选择得以完成的原因。 现在，我的工作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乐生的需要，我很爱环保，我恨国家的清水被污染。 同时，我掌握的资源又使我能在此中发挥最大的能量，世上没有比这更令人幸福的。老子《道 德经》中有句话：“水善利万物”。这是我的座右铭。 主持人：一般的感觉是，MBA的教育，是灌输财务、营销、人力资源管理等方面的知识， 这些对你现在管理环保企业帮助大吗？ 高中：MBA教你的是触类旁通，你可以做一个医院的院长、电影的制片人、政府官员等 等。当然，也可以搞好环保。日常有“军旅生涯”和“商旅生涯”说法，而教师、医生、演 员等等职业怎么没有“教旅生涯”、“医旅生涯”和“演旅生涯”的说法？可见经商和打仗有 类似之处，都是在强竞争环境中求生存的。这就需要良好的事前培训。我是在瑞士的洛桑国 际管理学院读MBA，就是给世界各国作竞争力排名的那个学院。记得我参加入学面试的时候， 院长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觉得自己能当中国的总理吗？”我对这个问题挺反感的，反 问他：“是不是我要能当中国的总理才有资格读贵校？是不是看我从发展中国家来的，就采取 双重标准？”院长听后脸红了，说：“你的口才很好。”不过，洛桑管院对我的训练使我在以 后的工作中受益匪浅。它给你强制的“生存竞争”是非常有益的。我记得当时很多的课程是 根本就读不完的，我们当时是17门课，考题还要比前两年的难，分数还要逐年提高。还有许 多团队精神的训练，经常打乱编组，让不同的组合去解决很多难题，而且永远是每年有六分 之一的不及格率，连续两门不及格就出局。我们班上一个日本同学，来之前是某电器公司的 人事科科长，是东京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就因为国际营销学考试不及格，在圣诞节期间在宿 舍自杀了，可见压力是巨大的。但是，拜魔鬼训练之所赐，我现在能当所谓的一分钟经理， 立刻判断一件事做还是不做。尤其是目前中国的环保行业，百废待兴，没有前例可循。这就 用上MBA教我迅速适应的本领了。 3、水务是真正的朝阳产业 主持人：水污染的过程被逆转需要一个过程，如同实行计划生育后，人口也还要增长一 段时间才到达下降的“拐点”，你预计什么时候咱们国家的水由浊到清？ 高中：我国的古语说，海晏河清是天下大治的象征。现在，全社会已经意识到保护水资 源的重要性了，这就离彻底治理不远了。一次次沙尘暴刮迷了人们的眼睛，但刮亮了人们的 心灵。举个例子，藏羚羊的保护经过长期的宣传，人们都意识到了，现在不光在中国，在英 国，警方也开始抓倒卖藏羚羊皮的人了。或许，藏羚羊不会遭遇别的已经灭绝的动物的命运。 水和人们的关系太紧密了，人们根本不可能须臾忽视。所以，水的问题不会像那些灭绝的物 种一样。我预计，国家将大力宣传水环境的保护，然后是大规模的治理和强有力的配套政策 出台。因为我们是国家治理最有序的发展中国家，不会出现很多其他发展中国家那样的水环 境无限恶化的事。 主持人：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相比，治水的情况是怎样的？ 高中：中国在各方面都是领先的，以至于在WTO的谈判中，要把我们列到发达国家去。 但是，中国治水的艰难之处在于，中国的人口是世界第一，水的加速消耗使治理的难度异乎 寻常的大，国外很多管理水务的办法，并不能照搬到我们国家来。 过去，我们说还有8000万人处于缺水的状态，后来，这个数字在逐步递减，到4000万 到更少。应该说，经过努力，缺水的总人数在减少。但如果仔细想一下，饮水的问题仍然还 很严重。除了数量之外，水的质量又怎么样呢？现在城市的自来水能放心地饮用吗？而农村 的问题更多。水的质量无人顾及。缺碘、高含氟、高硬度、细菌大幅度超标等等。广西南宁 边上有一个县的乙肝发病率全国最高，后来发现和水源不清洁有关。 所以我说，在水环境方面，我们要向发达国家看齐，不能满足于有口水喝就得了。 主持人：请预测中国的水务发展。 高中：水务在中国是朝阳产业。现在只是看到天光了，但太阳还没出来呢，要做的事情 还很多。我们国家过去水务非商业运营的状况，应该说不是常态的。就像医疗、教育等过去 都是行政事业，现在也逐渐引入商业运作，水务也会如此。现在是12亿人的大市场，将来是 16亿人的大市场。今后对清洁水的要求是持续的。 主持人：你们的集团公司在中国的发展计划是怎样的？ 高中：目前与中国在城市自来水公司方面的合作是比较多的。我估计下一步在水资源管 理方面会有大量的合作。在科研上，我们和同济，和清华大学都有合作。我们牵头，同济大 学和巴黎的八所院校成立了巴黎－同济工程和管理学院，专为公用事业方面培养人才，地点 在同济，拿MBA的双学位。 主持人：“20世纪的战略资源是石油，21世纪的战略资源是网络带宽”，据说这个提法是 克林顿首创的，这里没提水什么事。你同意此说法吗？ 高中：我完全同意，不过这需要有个前提，就是，人必须先变成骆驼，能耐得了渴。什 么是战略资源？最重要而又稀缺者就是。据世界银行估计，世界上目前有10亿人很难用上清 洁的水，30亿人缺乏污水处理设备。而到2025年，将有25亿人用不上清洁的水，占全球总 人数的三分之一。想象一下，数以10亿计的缺水者是愿意得到足够的清水，还是愿意在互动 式宽带网上欣赏逼真的清水的三维动画？国际上有水政治、水军事和水经济之说。南亚、西 亚和非洲的许多国家长期争斗，力图改变水资源的分配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所以说，水在 21世纪是比石油还重要的战略资源。有人预测，在21世纪，因为新的能源和节能技术的推 广和普及，石油产品的消耗将会大大减低。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水的替代品。 “21世纪的战略资源是带宽”，如果要表达的意思是科技十分重要，那么这话也没有错。 因为水的治理也主要靠科技。现在，人们说到新经济时，没提水务什么事，但是，很快他们 就会发现，水务才是朝阳产业。我预计，中国很快会有水务的上市公司，而且业绩一定不错。 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简介 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是法国第三大公司，在’99《财富》杂志全球500强中排名第70 位，是500强中为数不多的从事环保的企业集团。它是由两家著名的企业——里昂水务和苏 伊士公司合并而成。 苏伊士公司始建于1858年，当时名为“苏伊士运河海事环球公司”，成立后开始挖掘并 运营（按今天的说法可以称之为BOT计划）苏伊士运河达一百年之久。 里昂水务的业绩始于1880年2月26日签署的第一个在法国戛纳市的供水合同，直到今 天该项目还在运营。1945年后，集团主要致力于与环保有关的商务并在世界范围内发展其商 务活动。 两家公司的合并，大大加强了集团的实力。1997年公司获得了在马尼拉、雅加达、布达 佩斯、卡萨布兰卡、科多瓦（阿根廷）、米沃基（美国）等地的大宗合同。1998年，苏伊士 里昂水务集团在美国的子公司——联合水资源公司与亚特兰大市签署了一份二十年的水务经 营管理合同。这是首次美国一座大规模的城市将水务交给私营企业管理。 目前，集团的业务范围主要与环保有关，其核心业务还包括能源、水、废物处理、通讯。 它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为公众提供水服务的公司，也是全球第二大废物处理服务的公司。1998 年，集团直接用于环保研究的费用超过4600万欧元（3亿法国法郎），居世界第一位。 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目前为全球8200万居民提供饮水服务，为5700万居民提供污水处 理服务，饮用水和污水处理厂遍及世界120多个国家。 老板简介 1969年至1970年，北京市第六建筑公司瓦工、赤脚医生、厨师； 1971年至197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战士、班长、参谋； 1975年至1978年，北京海关关员； 1977年至1981年，在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读本科并获学士学位； 1986年至1987年，在德国歌德大学学习； 1988年至1989年，在瑞士国际管理学院学习并获MBA； 1989年，任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项目经理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巴黎）咨询顾问； 1990年至1993年任英国石油公司总部（伦敦）高级商务经理；中国经济学会（英国） 副主席，共同主席； 1993年，任英中四十八集团（现名英中贸易协会）高级商务经理； 1994年至1998年，历任英国更加电力公司商务发展经理、北京代办处首席代表、首席 代表兼总经理； 1998年至今，任法国苏伊士里昂水务集团驻中国首席代表； 1999年至今，巴黎－同济工程和管理学院校董会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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